​钢琴教育家周铭孙：考级“生病”了，需要业内专家共同“会诊”

钢琴教育家周铭孙：考级“生病”了，需要业内专家共同“会诊”

文 | 纪晨

今年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李心草建议：调整音乐类考级方式或取消音乐类考级制度。此提案一出，立即引发了热烈讨论。目前在新浪微博上，话题“建议调整或取消音乐类考级”阅读量达到2亿。

为此，本报特别专访了钢琴家、教育家、评论家周铭孙，他曾多次参与考级教材的编写，也担任过钢琴考级的评委。在他看来，如今的考级“生病”了，但到底应该治疗还是彻底放弃，都不能只听一家之言，需要行业内的专家们共同“会诊”，寻求更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考级的初心是好的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国内兴起了钢琴热。学习钢琴的人越来越多，但相应的师资力量不足，许多非专业出身、粗通皮毛的人摇身一变成了钢琴老师，致使钢琴教学水平参差不齐，教学没有章法，学生学习也没有可供参考的评价体系。

当时，国内只有上海、广东有钢琴考级，只面向本地的钢琴学生。1990年，时任中国音乐家协会秘书长的顾春雨在京召集国内钢琴方面的专家周广仁、凌远、吴迎、应诗真和周铭孙等人，共同探讨音乐考级的相关情况。由于中国音协可以发动各省音协通力合作的便利条件，大家提议组织全国性的音乐类考级。音协设立考级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规范社会上的钢琴教学。当时大家参考了上海和广东的情况，建议将考级分成十个级别，每个级别基本上按照学生学习的进度设置。第一版考级教材由应诗真主编，1991年出版了一级至五级的教材，并分成了第一套和第二套。1992年，又出版了六到十级的教材。

考级实施初期，由于中国音乐家协会是国内惟一的全国性的音乐类考级，极具权威性。考级的每一个级别都分成“优秀”“良好”“及格”“不及格”，每个曲子都要有“很好”“较好”“一般”“尚可”或者是“不及格”的评价。那个时候，对于大多数考生来说，能够达到“及格”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在周铭孙的印象中，那时候经常3天考级下来，他所在的考场中，只有一两个考生能拿到“优秀”，可见当时的考级十分严格。级别越高，通过率越低。周广仁、鲍蕙荞、李其芳等钢琴家、教育家，都曾在中国音乐家协会北京地区的十级考试中担任评委。每一次考级结束后，会在北京音乐厅或者中山公园音乐堂举行优秀考生音乐会，因此每一位评委必须保证获得“优秀”的考生，不仅技术上要过关，同时在音乐表现上要有自己的风格、情感充沛，足以成为广大考生的楷模，起到示范作用。

竞争多了， 标准变了

当考级逐渐在全国更多省市铺开后，为了确保考级的公平公正，除了当地的评委外，中国音协还会派出评委参与，确保每个考场内都有非当地的评委。许多地方考级主办单位为了提高当地的考级通过率，希望外派来的评委降低评判标准，由于大多数评委坚持原则，曾一度出现过主办方不愿意接待“空降”评委的情况。

起初，大多数地区还能坚持高标准、严要求，但随着举办考级的城市越来越多，再想坚持自己的标准就很难做到了。很多琴行、培训机构开始承办考级工作，乱象也随之而生。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考级标准也只能被迫放宽。为了让考生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中国音协的考级将“及格”档细分为“通过”和“勉强通过”，希望拿到“勉强通过”的考生能够多加练习，正视自己的不足。一些地方考点还逐渐催生出了“北京标准”和“地方标准”——从北京派到各地担任考官的评委会告诉考生，你的演奏，如果是在北京肯定是不能通过的。所以我要明确地告诉你，只是因为你在这个地方，才能通过。一些地方考点不愿意出钱请外地评委，逐渐演化为由本地评委组成评委团队。

十级不是炫耀的资本

不仅考级主办单位有功利心，家长的功利心也是促使考级变质的原因之一。很多家长让孩子学习钢琴的目的是为了以后考学加分，而不是让孩子真正喜欢音乐、喜欢钢琴。

另一种情况是家长的攀比心，觉得孩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十级就是有天赋。于是家长急于求成，让孩子跳级参加考级。周铭孙强调，考级教材的设计是循序渐进的，是具有科学性的。“很多人为了追求考级而没有改正学琴中遇到的问题，最后走进了死胡同，放弃了钢琴。但如果从发现问题就花时间改正，说不定孩子可以走得更远。”

周铭孙看到，很多孩子因为考级，让弹琴这件事情变得没有了趣味，甚至是痛恨钢琴，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原本学习钢琴是为了让孩子热爱音乐，结果在孩子付出了时间，家长付出了金钱后，得到的结果却是截然相反的，还在孩子的人生经历里留下了痛哭、烦恼、放弃等一系列负面的情感。周铭孙形容，现在的音乐考级就像是得了癌症的病人，应该由更多的专家们一起，根据具体情况会诊，对症治疗。

周铭孙表示：“当年设立考级时，所有人的想法都非常单纯。只是经过30年的发展，很多人为了牟利利用了考级。虽然说快刀斩乱麻不失为一种最快速解决问题的方法，但砍掉考级并不能解决本质上的问题。目前国内有那么多考级单位、老师、相关工作人员，如果一但取消了考级，很多人的工作也成了问题，反而会让音乐培训市场成为一盘散沙。”考级本身是一种检验老师教学成果、检验学生学习成果的方式，周铭孙认为还是应该规范更多从业者们的行为，提高老师们的集体意识，不能让一些不良机构、老师误人子弟。周铭孙认为，可以树立一些行业标准，达成共识后大家共同遵守。同时，也要提高家长的认识，明确学习音乐的目的。这样确保老师可以稳稳地教，学生也一步一个脚印地学，让学钢琴这件事回归正轨，回归到学琴本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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