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女同事让我请她吃饭，喝了酒以后所有事都失控了

下班后女同事让我请她吃饭，喝了酒以后所有事都失控了

白水晶吃午饭的时候像个贼，我看见她偷偷从微波炉里拿出饭盒，偷偷溜到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然后狼吞虎咽，迅速解决。

白水晶的头发很长，腰很细，皮肤就白得像日光灯。我以为白水晶很穷，可是当我看见白水晶饭后用香奈儿口红补妆的时候，便不敢这么想了。下班后，白水晶闪电一般收拾东西，然后闪电一般蹿上楼下停着的一辆宝马，我在窗户里看见了，便悻悻的，代表全公司骑自行车上下班的男同事不舒服。

白水晶宁愿吃糠咽菜，也要穿名牌用名牌，拼了命跟上宝马男的步伐。人人都应该有一点理想，虽然白水晶从不把这理想挂在嘴边，她总是安静地坐在办公室最角落的桌子后面，间或看见她吃零食，大约午饭没有吃饱，那种一块钱一袋的威化饼干，鼓鼓地撑着她的腮帮子，看上去有一点孩子气的可爱。

后来宝马男人不来了，白水晶动作一下迟缓了起来，慢慢地收拾东西，慢慢地磨蹭着不肯下班。有一天白水晶突然对我说，你可以请我吃饭吗？

白水晶的故事老套又靡烂。不过是爱过一个男人，在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后被甩，然后白水晶悟出了一个道理：反正男人都会变心，反正女人都会来一场赌博，青春当啷一声，像枚硬币一般被扔进老虎机，穷男人只会回报你一生的伤痛，而有钱人好歹还给你一点物质回馈。

于是恍然大悟的白水晶不肯再将时间浪费在穷男人身上了，可是有钱男人不是那么好抓的，比如那个宝马男人，比如许许多多的宝马男人，奥迪男人甚至奔驰男人，他们随时都会嗖地一声就不见了。

她喝了酒，把头发胡乱绻起来，袖子也挽起来，我们坐的桌子很小，她的腿便伸到我的领地，腿很长，脚踝纤细苍白。

然后就是周末，我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白水晶打一个电话，没想到她嗵嗵地来敲门了，进门后的白水晶一身酒气，一副又被某个王八蛋男人辜负了的样子。我把她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她拿了棉被和热水，隔两个小时进去探望一次，她睡得像个孩子。

天亮后我被白水晶吓了一跳，因为她像鱼一样滑进了我的被子，我就这么被动地突破了防线。

白水晶开始找我借钱，三百五百一千。我每次都说，拿去用就好了，我的就是你的。我很想用尽一切办法宠爱自己的女人，可是问题是，白水晶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我的女人。

白水晶从不说“我们”，她只说“我”和“你”。我的工资，你的工资，我的奖金，你的奖金。她和我的交流，一半的话题都在围绕着钱，可是每次交房租和水电，她都在看书，或看电视，问都不问一声。我本来不计较，可是有一次，我爸从老家来看我，白水晶一周都没有露面，直到我爸离开。

有些女人很敢与人划清界线，生怕别人的未来规划里有她的存在，也不怎么考虑别人的自尊心。可是要命的是，我根本没有勇气对白水晶说一句，我们分手吧。

也许，“分手”这个词，我也是没有资格说的，虽然我们上过了床，可是似乎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直到白水晶开始晚归，甚至不归。

她用的东西越来越高级，连护手霜都用LA MER。白水晶爱美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把自己包装得很高级，只是为了钓到一个更高级的男人呢？

我显然不是个高级的男人，她搬到我这里来，大约只是为了省下生活费和房租，为了腾出更多的钱，买好衣服和好鞋子，然后去高级餐厅，叫一杯68块钱的柠檬水，然后从书架上拿一本看不懂的法文原版杂志，眼神却四下飘移，看有没有一个够份量的男人向她走来。

这一天，白水晶说她准备搬走了。我咬着牙问，找着新男人了？有房？有车？有钱？

白水晶顿了顿，轻声说，嗯。

白水晶后来辞了职，她的桌子坐了一个寡淡的女子，直发，平胸，偶尔把脸抬起来，便讶异地发现，我一直在看着她。

其实我只是在看着那张桌子，那张白水晶用过的桌子。

我很快交了女朋友，是个小护士，不算漂亮，但是很年轻。

我没有想到会再次见到白水晶，那时候快过圣诞节了，小护士买来许多红红绿绿的彩灯和彩球，把出租房打扮得又俗气又热闹。白水晶还在外面敲门，我的脸就有点变了，因为只有白水晶习惯嗵嗵嗵一连敲三下，停一下，再嗵嗵嗵敲三下。

白水晶穿得很薄，嘴唇冻得青紫，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傍了有钱男人，意气风发的样子，所以我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是的，白水晶又来借钱，白水晶说，两千。最后一次。

我说，好。

白水晶马上就一副要哭的样子，连眼眶都红了。她说，你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这时小护士在屋子里问，伟，谁来了？

白水晶就迅速黯淡了，她往布置得鲜艳热闹的屋子里看了一眼，直到我将两千块钱塞到她手里，她都像被冻僵了一般，反应迟缓。

白水晶走的时候说，他遇到一点麻烦，我缓过来就还你，这次一定还你。

我使劲点头，嘴里却说，不用不用。我其实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护士离开是在半年之后。其实我有一点佩服这个小女人，她看上去很浅显，事实上有的是主意和决断，比如，她不会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浪费时间，这一点很像白水晶。

小护士对我说，我花了半年时间都没有令你爱上我，但我不是失败者；而你花了半年时间都没有忘记那个女人，你才是失败者。

小护士还说，三个月前我见过她，她被男人打了，头破血流的，被110送到我们医院包扎伤口。

我找到了白水晶，她站在干洗店的柜台里，因为太瘦，工作围裙空空地裹在她身上，飘荡得像一面旗。

白水晶看见我吓了一跳，先是震了一下，第二个动作是转头去看里间的矮胖男人，然后眼神才重新回到我脸上。

白水晶结婚了，在一个月前，她嫁给了那个开干洗店的小老板，那个男人没什么钱，可是白水晶说，他替我还了高力代，当初那个男人逼我去借高力代，我不肯，被打得很惨，如果不是我现在的丈夫，我早就被要债的人砍死了。

白水晶又说，肯为你花钱的男人就是好男人，可惜我明白得有点晚。

我在一周后收到了白水晶汇来的两千块钱，白水晶在微信里说，原谅我已记不清欠你的具体数目，肯定比两千块多很多。拖了这么久，是想着有一天你会找上门来，让我再看你一眼。我说过，一个肯为你花钱的男人就是好男人，你是好男人，可惜我错过了。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最后一次找你借钱，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借那笔钱，我心里想的是，只要你点头答应，我在下一秒就告诉你，我不走了。可惜我还没有开口，就发现你已经不需要这句话了。

那个圣诞节，雪白温暖，小护士在屋子里缀满彩灯彩球，而白水晶像片纸人儿一般，风一吹就会飘走。我记得那一天白水晶穿得很单薄，却脸颊红润，眼神灼灼，然后她在瞬间黯哑，一言不发地走掉。

许多爱情，都是这么错过的。